我生命中的火车
小时侯家住乡村,要去县城甚至大上海,必定要乘火车才能实现。那时在我出生前就已匍匐爬行在浦东大地上的火车存在了五十年。绵绵悠长的铁轨连接着外面精彩的世界,轰隆隆吐着白雾的火车带给我无限的期盼与向往。
那时去县城或上海,先要从僻偏的乡村泥泞小道步行二十分种,赶到大湾或小湾火车站。低平破旧的站台上站满了等待远行的人们,急切翘首盼望火车的到来,“呜!”忽然看见远处吐着白烟的火车头昴首隆隆驶来。众人顿时欢呼起来,火车喘著粗气缓缓靠站,人们迫不及待地鱼贯而入,车厢内座位寥寥无几,许多人都只能站着,那时我喜欢站着看车窗外急速变换的风景:成片成片的稻田,低矮的平房,一排排的扬柳树,一根根的电线杆......看不厌的田原风光,看不尽的乡村景色,这一切在我少年幼小的脑海里形成了抹不去的深刻印象,那是对故乡永久不忘的回忆碎片。
几年后在我少年懵懂那时,从庆宁寺到川沙县城的浦东铁路被全部拆除,换成了柏油马路,我们以后只好乘公交车去县城或上海了。我再也无法找回在火车上看窗外变化风景的特殊感觉了。它仿佛击碎了我少年的梦幻,旅途从而变得现实无味起来,而我也渐渐步入了青年时代。
我十八岁时考入了金山石化化工专科学校,那时金山似乎很遥远,可谓路途遥迢,交通十分不便。只能从浦东塘桥乘浦卫线到金山石化,或是从市区中山公园旁边的上海西站乘火车到金山石化。由于我特别喜欢乘火车,所以经常早早出门绕道从市区乘小火车去,那时市区的金山石化职工都乘小火车去石化,故小火车常常人满为患,热闹非凡,去得晚了就没座位了,只能站着1个半小时到目的地。火车飞快穿越市区,经过闵行、松江、金山三个区,驶过当时黄浦江上唯一的大桥:松浦大桥。轰隆隆、轰隆隆地从繁华的市区奔向寂寥的远郊腹地。我的心也随着火车的节奏摇摇晃晃由浮嚣转复平静,每周来回,这摇摇晃晃的小火车竟然伴我二十年。那时远郊还是一片田野自然景色,感受就象徐志摩的诗《沪杭车中》所描述的:艳色的田野,艳色的秋景,\梦境似的分明,模煳,消隐--\催催催!是车轮还是光阴?\催老了秋容,催老了人生!直到二十一世纪到来,市区到金山石化的小火车因乘客稀少彻底停开,从热闹归于沉寂,我的青春已随著这铁轨消磨延逝了二十年,从青年渐渐变成了中年,金山的小火车,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美好时光里永恒铭记的驿站。
我不知道将来是否还要与火车结伴而行,人生的旅途里没有不变的驿站,没有固定的目标。时代的急速变化,使人生也变得迷离不定起来,远方似乎还有新的驿站,新的目的地,在等待与呼唤着我,旅途似乎还有许多的精彩风景等我去探访追寻。也许将来我会搭上高速铁轨火车,去寻觅到远方那个“梦里寻她千百度”的“她”,正在“灯火阑珊处”。